
我站在陆家老宅的客厅里,手里攥着一张DNA鉴定报告,纸张被我捏得皱巴巴的,指尖泛白。
对面的养母陆太太哭得泣不成声,养父陆正源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,一言不发,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“妍希,”陆太太哽咽着开口,眼眶红肿,“你永远是我们女儿,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——”
“所以,”我打断她,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,“我是假千金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我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昨天我还是陆家的大小姐,霍氏集团的准少奶奶,所有人眼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。
今天我就成了一个被抱错的冒牌货,一个在豪门生活了二十三年才发现自己不属于这里的笑话。
“我们的女儿已经找到了,”陆正源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没有看我,“她叫姜晚,在外省长大,父母都是普通人。我们会接她回来,你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你依然可以住在陆家,你的身份不会变,只是……”
只是什么?
只是我不再是陆家大小姐了?
只是那个叫姜晚的女孩才是真正的陆家千金?
我这假千金,还有什么资格住在陆家?
那么我和霍庭安的婚约,是不是也要画上句号了?
原本就是陆家和霍家定的,现在真千金回来了,我这个冒牌货还有什么资格?
我没等他说完,转身走出了陆家老宅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,刺得我眼睛发酸。
我站在台阶上,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。
二十三岁了,不是小孩子了,不能一遇到事就哭。
可眼眶还是热热的,鼻头酸得厉害,我仰起头看天,把眼泪逼回去。
手机震了,是霍庭安的消息。
“妍希,晚上一起吃饭?想你了。”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霍庭安,我的未婚夫,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,他宠我宠得全城皆知。
霍家和陆家是世交,这门婚事是从小定的,但我和霍庭安不是那种被迫联姻的塑料情侣,我们是真心的。
他是真的对我好。
可问题是,和他订婚的人是陆家的真千金,不是我。
我陆妍希,不,我现在连陆妍希这个名字都快不属于我了。
我应该叫什么呢?
随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亲生父母姓?
可我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。
我没有回复霍庭安的消息,叫了一辆车,去了我和霍庭安常去的那家咖啡厅。
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,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咖啡厅的角落里,我捧着热可可发呆,脑海里乱成一锅粥。
手机又震了,还是霍庭安。
“怎么了?不回消息?是不是陆家那边出事了?”
他消息真灵通。
也是,霍庭安是什么人,霍氏集团的继承人,商圈里的事他比谁都清楚。
陆家找回了真千金这种事,大概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了几个字过去:“庭安,我们的事,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了。”
发完我就后悔了,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,撤不回来。
三秒后,霍庭安的电话打过来了。
我接起来,还没来得及说话,就听到他那边的声音,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急切:“你在哪?”
“常去的那家咖啡厅。”
“别走,在那等我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看着它暗下去又亮起来,是霍庭安发来的定位共享。
他已经在路上了,从他公司到这家咖啡厅,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,可他共享的位置显示他正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移动。
我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二十分钟后,咖啡厅的门被人猛地推开,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我睁开眼,看到霍庭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呼吸急促,眼睛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,最终锁定在我的方向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,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我从来没见过霍庭安这副样子,他这个人向来从容,走路都带着一种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淡定,能让他跑起来的事,大概只有今天这一件。
他在我对面坐下,伸手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,掌心滚烫,微微出汗。
“你说的重新考虑是什么意思?”他开门见山,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像要把我看穿。
我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,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能把我的手整个包住。
以前我觉得这双手很温暖,很有安全感,现在我只觉得鼻子发酸。
“庭安,”我轻声说,“你应该已经听说了,我不是陆家的亲生女儿。真正的陆家千金找到了,她叫姜晚。和你订婚的是陆家的女儿,不是我。所以我们的婚约——”
“婚约依然作数。”霍庭安打断我,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。
我抬起头看他,愣住了。
“霍庭安,你听我说完,”我试图抽出被他握着的手,但他握得很紧,抽不出来,“跟你订婚的是陆家的女儿,我不是陆家的女儿,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什么?”
霍庭安的眼睛微微眯起来,目光灼灼地盯着我,“跟我谈恋爱的是陆妍希,跟我订婚的是陆妍希,我要娶的也是陆妍希。你是陆妍希,不是吗?”
我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叫陆妍希,你今年二十三岁,你毕业于A大设计系,你喜欢喝热可可不加糖,你怕打雷,你睡觉喜欢抱着东西,你笑起来右边有一个酒窝,你生气的时候会抿嘴唇。”
霍庭安一字一句地说,声音低沉而笃定,“你是我的未婚妻,这些不会因为一张DNA报告就改变。”
我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,砸在可可杯里,溅起小小的涟漪。
“可是——”我哽咽着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
霍庭安站起来,绕过桌子,在我旁边坐下,伸手把我揽进怀里。
他的胸膛很宽,手臂很有力,把我整个人圈住,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,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,闷闷的,却很坚定。
“妍希,你听好了。我霍庭安要娶的人是你,不是什么陆家的女儿。别说你不是陆家亲生的,就算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我也娶你。”
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咖啡厅里有人看过来,但我顾不上了,我就是想哭。
这半天来我一直在忍着,在陆家没哭,在车上没哭,一个人坐在咖啡厅也没哭,但霍庭安一来,我就忍不住了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抱着我,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,像哄小孩一样。
等我哭够了,从他怀里抬起头来,看到他衬衫胸口湿了一大片,我有点不好意思,抽了抽鼻子说:“你衣服湿了。”
“没事,”霍庭安低头看我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,伸手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泪痕,“哭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现在告诉我,陆家那边什么态度?”
我吸了吸鼻子,把陆家的情况跟他说了。
陆正源虽然说了我依然可以住在陆家,但他的态度明显变了,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我当掌上明珠。
陆太太倒是还心疼我,可她在家里做不了主。
至于那个即将被接回来的真千金姜晚,我还没见过,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。
霍庭安听完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。
“搬出来住吧,跟我住。”
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:“霍庭安,我们还没结婚。”
“那现在去领证。”他说得云淡风轻,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,”
霍庭安握住我的手,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,“妍希,你待在陆家不会好过。真千金回来了,你的位置会很尴尬。与其在那个家里被人指指点点,不如跟我走。我在城东有套房子,环境很好,离你公司也近。你搬过来,我们住在一起,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就结婚。”
我看着他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霍庭安这个人,做事向来雷厉风行,想到什么就做什么,从不拖泥带水。
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,今天说了喜欢,明天就带着花和礼物出现在我家门口,第三天就跟我爸妈提亲了,效率高得吓人。
“你爸妈那边……”我犹豫着问。
霍庭安的母亲一直很喜欢我,这一点我很确定。
霍太太是个很温柔的人,每次见面都拉着我的手叫我“妍希宝贝”,逢人就夸她儿媳妇多好多好。
但那是建立在我还是陆家大小姐的基础上,现在我不是了,她还会那样对我吗?
“我妈那边你不用操心,”霍庭安说,“她喜欢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你姓什么。”
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,但看着他笃定的眼神,我竟然也信了几分。
那天晚上,霍庭安送我回陆家。
车停在门口,他没有熄火,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妍希,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的提议。不管你做什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但有件事你要记住——”
他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。
“我不会放弃你的,永远不会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有光,亮得不像话。
我点了点头,推门下车。
走进陆家大门的瞬间,我回头看了一眼,霍庭安的车还停在那里,车灯亮着,像两颗星星。
我冲他挥了挥手,他鸣了一声笛作为回应,然后车灯转了个方向,缓缓驶离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那两盏尾灯消失在夜色里,心里忽然不那么慌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比我想象的要难熬。
陆家把姜晚接回来了。
她和我同岁,长得很漂亮,眉眼之间确实和陆太太有几分相似。
她说话轻声细语的,看起来很乖巧,但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不是敌意,更像是审视,一种“我倒是要看看你是什么货色”的审视。
陆正源对她很好,好到让我觉得刺眼。
他给她买了新车,给她布置了全陆家最大的房间,带她去参加各种社交场合,向所有人隆重介绍“这是我的亲生女儿陆晚”。而我,被介绍的时候变成了“这是养女妍希”。
养女。
多了一个字,身份天差地别。
陆太太夹在中间很为难,她对我还有感情,但又不敢在陆正源面前表现得太过亲近,怕伤了亲生女儿的心。
我能理解,但心里还是难受。
最难熬的是那些闲言碎语。
陆家是个大家族,亲戚朋友多,嘴也碎。
什么“冒牌货还赖在人家家里不走”“真千金回来了假千金还不识趣”“听说霍家要退婚了”之类的话,我听过无数遍。
有时候是在宴会上有人故意大声说给我听,有时候是在走廊里“不小心”被我听到。
我假装没听到,笑着说该笑的话,做该做的事。
但每天晚上回到房间,关上门,我会坐在床边发呆很久。
霍庭安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,发消息,隔三差五就来陆家看我。
他来的时候,那些闲言碎语就会暂时消失,因为霍庭安这个人气场太强了,他一出现,所有人都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。
但他一走,一切照旧。
有一天晚上,霍庭安送我回陆家,在门口碰到陆晚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台阶上,看到霍庭安的瞬间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霍哥哥,”她笑着打招呼,声音甜甜的,“你来啦。”
霍哥哥。
这个称呼让我浑身不舒服。
以前我叫他霍庭安,或者庭安,从来不叫这么腻歪的称呼。
但陆晚叫得自然极了,好像她才是那个和霍庭安青梅竹马、从小定亲的人。
霍庭安看了她一眼,表情淡淡的,嗯了一声,然后转向我,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:“早点休息,明天我来接你吃早餐。”
陆晚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我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什么,很快又消失了,快得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
“霍哥哥不进来坐坐吗?”陆晚又问,声音还是甜甜的,但甜得有点刻意。
“不了,”霍庭安说,然后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里有话,“妍希,我走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看着他上车离开。
陆晚站在台阶上,目送他的车远去,然后转过头看我,脸上还挂着笑,但那笑容没到眼底。
“妍希,”她说,“你和霍哥哥感情真好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,只能笑了笑,说:“早点睡吧,晚安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霍庭安的消息:“到家了。晚安妍希,明天见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,最后只回了一个“晚安”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就是觉得不安。
陆晚看霍庭安的那个眼神,让我心里发毛。
不是吃醋,是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好像在她眼里,霍庭安不是我的未婚夫,而是她的所有物,是我这个冒牌货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。
也许她这么想也没错。
毕竟和霍庭安定亲的,确实是陆家的女儿。
而我,是假的。
第二天,霍庭安来接我吃早餐。
他带我去了一家新开的港式茶餐厅,点了一桌子我爱吃的。虾饺、烧卖、流沙包、肠粉、凤爪,满满当当摆了一桌。
“你点这么多干嘛?”我看着满桌子的点心,哭笑不得,“我又不是猪。”
“你不是猪,你是我的小猪。”霍庭安面不改色地说。
我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,差点被茶水呛死。
霍庭安这个人,在外面是生人勿近的高冷霸总,在我面前就变成了一个会说土味情话的幼稚鬼。
他曾经在一次采访里被问到“您觉得您是一个浪漫的人吗”,他的回答是“我只对我未婚妻浪漫”。
那个采访播出后,我收到了无数条消息,全是朋友发来尖叫的。
我夹了一个虾饺塞进嘴里,嚼着嚼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庭安,你妈知道我的事了吗?”
霍庭安正在给我倒茶,闻言手顿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我的心一沉:“她怎么说?”
霍庭安把茶杯放到我面前,看着我,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我妈说,”他顿了顿,“‘我就说妍希那孩子长得不像老陆,原来根儿就不在那边。不过没关系,我看中的是她这个人,又不是她姓什么。’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还说,”霍庭安继续道,“‘你跟妍希说,让她别怕,有妈在,谁都别想欺负她。’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霍太太,不,现在应该叫未来婆婆了,她对我真的很好。
从第一次见面开始,她就特别喜欢我,说我和霍庭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每年我过生日,她都会亲手给我做蛋糕,虽然做得不太好看,但那份心意让我特别感动。
我以为她知道我不是陆家亲生女儿后会失望,会后悔订了这门亲事,但她没有。
她不仅没有,还说出了“有妈在,谁都别想欺负她”这种话。
“你妈……”我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点抖,“她怎么这么好?”
霍庭安笑了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她说了,你要是再哭,她就要亲自来哄你了。”
我赶紧擦了擦眼泪,但眼泪越擦越多,最后干脆放弃了,哭得稀里哗啦的。
霍庭安递纸巾给我,一边递一边笑,笑得眉眼弯弯的,好看极了。
吃完早餐,霍庭安送我去公司。下车前,他拉住我的手。
“妍希,搬家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我犹豫了一下,说实话,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。
待在陆家确实不好受,但搬出去和霍庭安同居,我又觉得太快了。
我们虽然订婚了,但一直各住各的,霍庭安尊重我,从来没有提过同居的事。
现在他提了,我知道他是想保护我,不想让我在陆家受委屈。
“再给我一点时间,”我说,“我想先看看情况。”
霍庭安没有勉强我,点了点头:“好,你慢慢想。但妍希,我不想让你在陆家受委屈。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待不下去了,我的门永远为你开着。”
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心里暖暖的,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推门下车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身后传来霍庭安低低的笑声。
我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过去,等风波平息了,我和霍庭安结婚,搬出陆家,开始新的生活。
但我低估了人心的复杂,也高估了某些人的底线。
那天是周五,霍庭安来接我下班,说带我去吃一家新开的法餐。
我坐在副驾驶上,跟他讲今天公司里发生的趣事,他一边开车一边听,嘴角带着笑,偶尔插一句嘴。
车子开到半路,他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表情微微变了一下,但没有接。
“谁啊?”我问。
“陆正源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陆正源从来不直接给霍庭安打电话的,有什么事都是通过我或者陆太太传话。
他今天忽然打电话来,肯定有事。
“你不接吗?”
“不急,”霍庭安说,“先带你去吃饭。”
他话音刚落,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陆正源,是陆太太。
霍庭安看了我一眼,我点了点头,他接起来,开了免提。
“庭安,”陆太太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,“你在哪?妍希跟你在一起吗?”
“在,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陆太太说:“你们先别回来,晚——陆晚她……出了点事。正源想让庭安过来一趟,但我觉得不合适。”
“什么事?”霍庭安问。
陆太太支支吾吾的,最后说了一句“你们先别回来”就挂了。
我和霍庭安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。
那天晚上我们没去吃法餐,霍庭安把我送回了我的公寓——不是陆家,是我自己租的一个小公寓,之前为了上班方便租的,偶尔会去住。
他说先让我在这里待一晚,等他搞清楚情况再说。
我问他要去哪,他说回陆家看看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,”霍庭安按住我的肩膀,让我坐下,“你先休息,我去看看就回来。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他走了,留下我一个人在公寓里。
我坐在沙发上,抱着抱枕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一个小时后,霍庭安回来了。
他的表情不太好看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眼神冷冷的,像是忍着什么火气。
“怎么了?”我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霍庭安看着我,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。
“陆晚,”他说,声音有些沉,“说她怀孕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怀孕?谁的?”
霍庭安没说话,但那个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。
我的脑子嗡了一下,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。
我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茶几角上,疼得我倒吸一口气,但那种疼比不上心里的疼。
“她说孩子是我的。”霍庭安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妍希,我没有碰过她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闪躲,没有心虚,只有愤怒和委屈。
我信他。
我当然信他。
但问题是,陆晚为什么要这么说?
她的目的是什么?
“她前些天来公司找我,”霍庭安说,“说她有一些关于陆家的事要跟我谈,让我单独见她。我让助理全程跟着,她没有机会做任何事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,大脑飞速运转。
陆晚说孩子是霍庭安的,这明显是假话,但她既然敢说,肯定是做好了准备的。
她想干什么?
拆散我和霍庭安?
让霍家觉得霍庭安是个不负责任的人?
还是……
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我的脑海。
“庭安,”我抬起头看他,“她会不会是想逼你娶她?”
霍庭安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想,如果她咬定孩子是你的,霍家为了名声,可能会让你对她负责。而我是假千金,她是真千金,陆家肯定会站在她那边。到时候——”
“不可能。”霍庭安打断我,语气斩钉截铁,“我霍庭安不可能娶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。”
“但她有‘证据’。”
“那就查,”霍庭安在我旁边坐下,握住我的手,“她说孩子是我的,那就做亲子鉴定。这事瞒不了多久,一验就知道。在这之前,谁也别想逼我做任何事。”
我靠在他肩膀上,心里又酸又涩。
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?
一个月前我还是陆家大小姐、霍家准少奶奶,生活美满得像童话。
现在我是假千金,婚约岌岌可危,还有人跑出来说怀了我未婚夫的孩子。
霍庭安的手臂环过来,把我揽进怀里。
“妍希,你信我吗?”
“信。”
“那就什么都别怕。有我在。”
我闭上眼睛,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信他,当然信他。
但有些事,不是光有信任就能解决的。
接下来的日子,事情果然像我预料的那样发展。
陆晚在陆家哭了一场,说她怀了霍庭安的孩子,霍庭安却不认账。
陆正源大怒,打电话把霍庭安骂了一顿,说他不负责任。
霍庭安的母亲也知道了这件事,但她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慌张,而是很冷静地说了一句话:“做亲子鉴定。”
“验DNA。如果是庭安的,霍家负责;如果不是,陆家要我们给个交代。”
这话传到陆晚耳朵里,她的脸色变了,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:“我不怕做鉴定,但孩子还没出生,你们就要这样逼我吗?我做错了什么?我只是喜欢霍哥哥而已。”
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看得我心里一阵阵发寒。
我以前觉得陆晚只是有点小脾气,没什么坏心眼。
现在我知道了,这个女人不简单。
她不是在装可怜,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——陆家千金的位置,霍庭安,所有的一切,都应该是她的,而我,是一个偷走了她人生的贼。
那天晚上,陆正源找我谈话。
他坐在书房的大班椅里,看着我,目光复杂。
“妍希,”他说,“你从小在陆家长大,陆家没有亏待过你。现在晚晚回来了,她是陆家的亲生女儿,有些事,你应该想清楚。”
我站在他面前,手指攥着衣角,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“你和霍家的婚约,原本就是陆家和霍家之间的事。现在晚晚回来了,这个婚约理应由她来履行。”
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好像凝固了。
“爸——”我下意识地叫出口,但看到他微微皱眉的表情,立刻改了口,“陆叔叔,我和庭安是真心相爱的,婚约的事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们感情好,”陆正源打断我,语气不容置疑,“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。晚晚也喜欢庭安,她会是一个好妻子。至于你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陆家会给你一笔钱,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。你可以去国外,重新开始。”
我站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他要把我送走。
他要把我送到国外去,像处理一件不想要的旧家具一样,把我从陆家、从霍庭安身边彻底抹掉。
“我不会走的。”我说,声音在发抖,但语气很坚定,“我不会离开庭安。”
陆正源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妍希,你不要不识好歹。”
“陆叔叔,”我看着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我没让它掉下来,“我在陆家二十三年,叫了你二十三年的爸爸。我对你没有血缘关系,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。如果你不想认我这个女儿,没关系,我不会赖在陆家。但请你不要干涉我和霍庭安的事。我不是陆家的财产,你没有权利把我送给任何人。”
说完,我转身走出了书房。
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,我看到了陆晚。
她靠在墙上,手里端着一杯牛奶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妍希,”她说,“你听到了?”
我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“听到什么?”
“听到爸爸说的话。”她把牛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,歪着头看我,“他说让你去国外呢。我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,国外空气好,适合你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陆晚,”我说,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赶走,霍庭安就会娶你?”
陆晚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你错了,”我说,“霍庭安不是那种会被安排的的人。就算我不在了,他也不会娶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。”
陆晚的脸色变了,不再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而是一种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饰的恨意。
“你抢了我身份还不够,为什么要抢我的男人?”她的声音尖利起来,“陆妍希,你是个冒牌货!你的一切都是偷我的!霍庭安、陆家、这些荣华富贵,全都是我的!你凭什么——”
“第一,”我打断她,声音很平静,“身份的事不是我能选择的,我也是受害者。第二,霍庭安不是你的男人,他是我的未婚夫。第三——”
我走近一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说你怀了霍庭安的孩子,那你就安心养胎,等孩子生了做鉴定。如果真是他的,我二话不说退出。如果不是——”
我没有说完,但陆晚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,她的脸白了一瞬。
我没有再理她,转身走回房间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。
不是害怕,不是伤心,是愤怒。
我愤怒于陆正源的绝情,愤怒于陆晚的无耻,愤怒于这个世界对“身份”的执念。
但我更愤怒的是自己——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瞬间觉得,也许他们是对的。
我是个假千金,我配不上霍庭安,我应该退出,应该去国外,应该把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还给那个“真正的主人”。
手机震了,是霍庭安。
“睡了吗?”
我擦了擦眼泪,打字:“还没。”
电话立刻打过来了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但还是很温柔:“怎么还没睡?是不是又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?”
我咬着嘴唇,没说话。
“妍希,”霍庭安说,“明天我们去领证吧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明天我们去领证,”霍庭安重复了一遍,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,“我想过了,只要一天不结婚,那些人就会觉得还有机会。陆晚敢这么说,背后肯定有人撑腰。与其跟他们耗着,不如直接把事情定下来。你嫁给我,我们结婚,让所有人都死了这条心。”
“可是你妈——”
“我妈举双手赞成。”
“你爸——”
“他听我妈的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妍希,”霍庭安的声音放柔了,柔得像一汪水,“你不想嫁给我吗?”
我想。
我太想了。
从我十八岁爱上他的那天起,我就想嫁给他。
可是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之下嫁给他,不想让我们的婚姻变成一场对别人的宣战,不想让他的家人因为这件事被人指指点点。
“庭安,再等等——”
“不等了,”霍庭安说,“我已经等够了。妍希,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偷偷哭。明天早上我来接你,户口本带上。”
“我户口本还在陆家。”
“我去拿。”
“霍庭安——”
“晚安妍希,明天见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这个男人,他从来不等我把话说完,从来不听我的“可是”,他永远是这样,决定了就做,雷厉风行,不留余地。
以前我觉得这是他的缺点,太强势了,不考虑我的感受。
但现在,我爱死了他这一点。
第二天一早,霍庭安果然来了。
他穿着一件白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。
他站在陆家客厅里,对面坐着陆正源、陆太太和陆晚,气氛剑拔弩张。
我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。
陆晚看到我,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,但很快就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。
“陆妍希,”她说,“霍哥哥说要跟你去领证,你……你真的要嫁给他吗?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,眼圈红红的,好像我抢走了她最心爱的东西。
我没有看她,走到霍庭安身边。他自然地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陆叔叔,”霍庭安开口,声音不卑不亢,“我和妍希今天去领证,户口本请给我。”
陆正源的脸色铁青:“庭安,你知道你和晚晚有婚约——”
“我的婚约对象是陆妍希,从来都是。”霍庭安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和妍希在一起五年,订婚两年,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。至于陆晚——”
他看了陆晚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我和她没有婚约,没有任何关系。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,跟我无关。等她生下来,该找谁找谁。”
姜陆晚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霍哥哥,你怎么能这么说?”她的眼泪掉下来了,哭得梨花带雨,“我怀的是你的孩子,你怎么能不认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霍庭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,冷得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,“陆晚,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,我什么时候碰过你?你到我公司来那次,全程有助理跟着,会议室有监控,要不要调出来看看?”
陆晚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裂痕,那层精心维持的楚楚可怜的面具碎了一地,露出了底下的慌张和恐惧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陆正源的脸色变了,他看着陆晚,目光里有了一丝怀疑。
“晚晚,到底怎么回事?”
陆晚咬着嘴唇,眼泪又掉下来了,但这次不是梨花带雨,而是真的慌了:“爸爸,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她怀孕的事是真的,”霍庭安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但孩子不是我的。至于是谁的,她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陆正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他瞪着陆晚,嘴唇在发抖。
陆晚终于哭出来了,不是装的那种,是真的崩溃了。她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对不起……爸爸对不起……我不想的……那个人说他喜欢我,我以为他是真心的……我不知道他结婚了……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已经晚了……我害怕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我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。
我看着她蹲在地上哭,忽然觉得她也很可怜。
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,她只是一个被生活伤害过的女孩子,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抱错的、在养父母家里不受待见的、一直渴望被爱被接纳的女孩子。
她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,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,但她发现这个家里已经有了一个“女儿”,一个比她更受宠、更优秀、还和一个完美的男人订了婚的“假千金”。
她觉得不公平,觉得一切都是她应得的,她太想要了,所以她做了错事。
她编了那个谎言,不是因为她坏,是因为她怕。
怕再一次被抛弃,怕再一次变得不重要。
我走过去,蹲下来,递了一张纸巾给她。
陆晚抬起头,满脸是泪,看到是我的时候,她的眼神里全是复杂的情绪——恨、羞耻、感激、不甘,搅在一起,说不清是什么。
“对不起,”她哽咽着说,“对不起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,”我说,声音很轻,“没关系。”
霍庭安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什么。
他走过来,把我从地上拉起来,看了看我的眼睛。
“还好吗?”
我点了点头。
他转向陆正源:“陆叔叔,户口本。”
陆正源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看着蹲在地上哭的亲生女儿,又看了看站在霍庭安身边的我,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我所熟悉的、父亲的温情。
“妍希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确定要嫁给他?”
我看着霍庭安,他正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陆正源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书房,拿出户口本,递给我。
“你永远是我女儿,”他说,声音有些抖,“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陆晚还在哭,陆太太蹲下来抱着她,轻声安慰。
客厅里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霍庭安牵起我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去领证。”
民政局里,人不多。
我们填了表,拍了照,等了不到半个小时,红本本就拿到手了。
我站在民政局门口,手里攥着结婚证,翻开看了又看,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眉眼弯弯,看起来幸福极了。
霍庭安从我手里抽走结婚证,和他的那本一起放进了西装内袋里,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“你干嘛?”我问。
“收好,”他说,拍了拍胸口,“别弄丢了。”
“我又不会弄丢。”
“弄丢了你怎么办?”
“那就再领一本呗。”
霍庭安的脸黑了一下:“你还想跟谁领?”
我被他那副吃醋的样子逗笑了,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:“跟你,只跟你。”
霍庭安的表情这才多云转晴,伸手揽住我的腰,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霍太太,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带着笑,“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霍太太。
这三个字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,看着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,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弧度,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波折和眼泪都值了。
“霍先生,”我也笑了,“请多指教。”
我们没办婚礼。
霍庭安问我想不想办,我想了想说,算了,太麻烦了。
他说好,那我们旅行结婚,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。
我说想去冰岛看极光,他说好。
我说还想去看北海道看雪,他说好。
我说还想去大溪地晒太阳,他说好。
我说你除了好还会说什么,他说“都听你的”。
我被他气笑了,锤了他一下。
那天晚上,我们住在霍庭安城东的那套房子里。
不算大,但很温馨,他提前让人布置过了,客厅里放了我喜欢的绿植,卧室的床品是我喜欢的颜色,冰箱里塞满了我爱吃的东西。
我洗完澡出来,穿着他的T恤,头发湿漉漉的。
他拿着吹风机坐在床边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示意我坐过去。
我坐下来,他帮我吹头发。
暖风呼呼地吹,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,动作很轻很柔,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霍庭安,”我闭着眼睛,声音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一半,“你今天在陆家说的那些话,都是真的吗?”
“哪些?”
“你说你从来都是要娶我的,不管我是真千金还是假千金。”
吹风机的声音停了。
霍庭安把吹风机放在一边,从后面环住我的腰,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妍希,”他的声音很低很沉,像大提琴的共鸣,“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大二那年,你参加学校的话剧演出,演一只猫。”霍庭安的声音里带着笑,“你在台上穿着猫咪的服装,蹦蹦跳跳的,可爱得不像话。我当时就想,我一定要娶你。”
“后来我知道你不是陆家的大小姐,但那又怎样?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,不是你背后的陆家。你是真千金也好,假千金也罢,对我来说没有区别。因为让我心动的那个人,从来都只是你。”
我的眼眶又红了。
今天已经哭了好几次了,我不想再哭了,但眼泪就是不听话。
“霍庭安,”我转过身,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,“你怎么这么好?”
霍庭安笑了,胸腔的震动传过来,让我觉得安心极了。
“因为我老婆好,”他说,“所以我才好。”
那天晚上,我们相拥而眠。
我枕着他的胳膊,听着他的心跳,觉得全世界都在这个小小的卧室里,安稳得像一首摇篮曲。
“霍庭安。”我轻声叫。
“嗯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,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,下巴抵在我的头顶。
“我也爱你,妍希。比你知道的还要多。”
我笑了,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闭上眼睛。
窗外有风,吹得窗帘轻轻飘动。
远处有车声,隐隐约约的,像遥远的潮汐。
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我在他怀里,他在我身边,我们是夫妻了。
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。
“陆晚她一定恨我抢了她的男人。”
霍庭安低头看着我,那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霸道交织在一起。
“你错了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我不是别人的男人。”
霍庭安的声音沉静而笃定,在鸦雀无声的客厅里回荡。
“我是妍妍的,一直都是。”
霍庭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,他的手始终握着我的手,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。
那个动作很轻很轻,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,但我从里面读出了太多太多东西——安抚、承诺、还有那句他从来不挂在嘴边的喜欢。
霍庭安低头亲了亲我,“我和她没有婚约,从来都没有。和陆家定亲的是霍家,但霍家要娶谁,由我自己决定。我选择了你,五年前就选了,这辈子不会改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,但最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你很好,是我唯一想娶的人。”
我的嘴唇动了动,她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霍庭安握了握我的手,低声说:“睡吧。”
我点了点头,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,慢慢闭上眼睛。
第二天,外面的阳光很好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霍庭安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伸过来,握住了我的手。
我没有说话,他也没有说话。
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,女声慵懒而温柔,像午后的阳光。
我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,掌心贴着掌心,温度从他的手心传过来,暖暖的,一直暖到心里。
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,拐进了一个小区。
不是他那套城东的公寓,而是一个我从没来过的地方。
“这是哪?”我好奇地看着窗外。小区不大,绿化很好,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,落了满地,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。
“我们的家。”霍庭安说。
车子停在一栋小楼前。
不是别墅,不是公寓,是一栋两层的独栋小楼,灰墙红瓦,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,正是花期,甜丝丝的香气飘了满院。
我下了车,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栋小楼,有点懵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
“去年,”霍庭安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,“买的时候就在想,以后结婚了,我们就住在这里。离你公司不远,离我公司也不远,小区安静,适合你这种睡觉怕吵的人。”
我的鼻子一酸,差点又哭了。
“你这个人,”我吸了吸鼻子,“怎么什么事都瞒着我?”
霍庭安低头看我,眼里全是笑:“惊喜嘛,提前说了就不叫惊喜了。”
他牵着我走进小楼。玄关处放着两双拖鞋,一双深蓝色的大码,一双浅粉色的中码,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。客厅不大,但很温馨,米白色的沙发,原木色的茶几,茶几上放着一束白色的雏菊,旁边摊着一本我没看完的小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让人按你公寓的风格布置的,”霍庭安说,声音有点不自然,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。如果你不喜欢,可以换,全换都行。”
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软装——窗帘是我喜欢的雾蓝色,地毯是我摸过的那款羊毛短毯,书架上的书按我习惯的方式排列着,甚至厨房里的锅具都是我常用的那个牌子。
这个男人,他把我的生活细节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。
我转过身,踮起脚尖,搂住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
“霍庭安,”我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,“你对我这么好,我要怎么还?”
霍庭安的手环住我的腰,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,声音从上方传下来,低沉而温柔。
“不用还,”他说,“你在这里就够了。”
那天下午,我们哪都没去。
霍庭安在厨房做饭,我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他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,袖子卷到手肘,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,正在切西红柿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。
我拿起手机,偷偷拍了一张照片。
霍庭安好像感觉到了,头也没抬,嘴角却弯了一下。
“偷拍我?”
“什么叫偷拍,”我理直气壮,“我拍我老公,合法的。”
霍庭安切菜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我,眼神有些微妙。
“再叫一次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老公。”
我的脸一下子红了,把脸埋进抱枕里,闷闷地说:“不叫。”
霍庭安放下菜刀,擦了擦手,走过来,蹲在沙发前,把抱枕从我脸上拿开,看着我红透了的脸,笑了。
“叫一声,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,“我想听。”
我被他看得浑身发软,耳朵烫得能煎鸡蛋,最后实在受不了他那双眼睛里的期待,蚊子似的叫了一声:“老公。”
霍庭安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他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的,像偷吃了蜂蜜的熊。
他凑过来,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心满意足地回厨房继续做饭。
我抱着抱枕,把脸埋进去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这个人,都结婚了还这样,真是的。
晚饭是西红柿炒鸡蛋、糖醋排骨和一碗紫菜蛋花汤。
都是我爱吃的,都是他亲手做的。
我吃了两碗饭,吃得肚子圆滚滚的,靠在椅背上不想动。
霍庭安看着我那副餍足的样子,笑了: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,”我诚实地点头,“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。”
“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。”
“你哪有时间?你公司那么忙。”
霍庭安想了想,说:“那我请个厨师?”
“不要,”我摇头,“我就想吃你做的。”
霍庭安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和无奈。
“好,”他说,“那我尽量早点下班,回来给你做。”
我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晚上,我们洗完澡,躺在床上。
床单是我喜欢的亚麻材质,枕头的高度刚刚好,被子蓬松柔软,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。
霍庭安关了灯,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。
他侧过身,看着我,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水。
“妍希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愿意嫁给我,”他说,声音很轻很轻,“谢谢你没有放弃我。谢谢你在我还不知道怎么爱你的时候,就已经在爱我了。”
我的眼眶热了,伸手摸上他的脸,指尖描过他的眉骨、鼻梁、嘴唇。
“霍庭安,”我说,“我也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,没有放开我的手。”
霍庭安的眼眶微微泛红,他低下头,吻上了我的唇。
那个吻很轻很轻,像羽毛落在花瓣上。
他的手插进我的头发里,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头皮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我闭上眼睛,感受着他的气息笼罩下来,温暖的,安全的,像一片没有风暴的海。
过了很久,他松开我,额头抵着我的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。
“霍太太,”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,带着笑意,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,霍先生。”
我闭上眼睛,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很快就睡着了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,梦到十八岁的自己,站在大学礼堂的舞台上,穿着一身猫咪的服装,紧张得手心出汗。
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,我找不到焦点,不知道该看哪里。
然后我看到了他。
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穿着白衬衫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他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他在看着我,嘴角带着一丝笑,那笑容不大,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在说——
“就是她了。”
我在梦里笑了。
第二天醒来,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地板上,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我翻了个身,发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,但被子被折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有一张便签纸。
我拿起来看,是霍庭安的字迹,清隽有力。
“早餐在桌上,粥在电饭煲里保温,蒸饺在蒸笼里。牛奶热好了,别忘了喝。中午我回来接你,去你公司附近吃饭。想你。”
最后两个字写得很小,像是写完正文后犹豫了一下才加上去的。
我拿着那张便签纸,看了又看,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起床,洗漱,下楼。餐桌上果然摆好了早餐,粥、蒸饺、一碟小菜、一杯热牛奶。
牛奶杯下面压着另一张便签纸。
“微波炉热一分钟就好,别喝凉的,你胃不好。”
我笑着摇了摇头,把牛奶放进微波炉,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早餐。
粥熬得很稠,是我喜欢的口感。
蒸饺是楼下早餐店的那家,皮薄馅大,蘸着醋吃特别香。
我一边吃一边想,霍庭安这个人,到底是几点起来的?
他做了这么多事,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。
吃完早餐,我洗了碗,把厨房收拾干净,然后上楼换了衣服。
今天要去公司,请了这么多天假,堆积的工作应该不少。
出门的时候,我站在玄关换鞋,看到鞋柜上放着一把伞。旁边又有一张便签纸。
“今天有雨,带伞。”
我看了看窗外,太阳大得很,哪有要下雨的样子。
但霍庭安说会下雨,那就一定会下雨。
他看天气预报比我准多了。
我把伞放进包里,出了门。
中午,霍庭安果然来接我了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站在公司楼下等我。
路过的小姑娘偷偷看他,有一个甚至拿出手机拍了照。
我走过去,他自然地伸出手,我挽住他的胳膊,对那几个偷看的小姑娘笑了笑。
她们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。
“那是霍庭安?霍氏的霍庭安?”
“他旁边的女的是谁?好漂亮。”
“是陆家大小姐吧?不对,听说陆家大小姐是假的——”
“嘘!小声点!”
我没在意那些窃窃私语,跟着霍庭安上了车。
“吃什么?”他问。
“随便。”
“没有随便。”
“那你决定。”
霍庭安看了我一眼,无奈地笑了:“每次问你吃什么你都说随便,我说了地方你又不满意。”
“我没有不满意啊。”
“上次我说吃日料,你说不想吃生冷的。上上次我说吃火锅,你说太热了。上上上次我说吃川菜,你说太辣了。”
我被他数落得有点心虚,小声说:“那你再想想嘛。”
霍庭安叹了口气,但嘴角是上扬的。
他发动车子,开了一会儿,在一家粤菜馆门口停下来。
“这家清淡,你应该喜欢。”
我看了看那家店,是一家新开的米其林一星,之前想订位一直订不到。
“你怎么订到位的?”
“我提前一周订的,”霍庭安说,“知道你肯定会说随便,所以提前准备了几家备选。”
我心里甜了一下,嘴上却说:“你这么了解我啊?”
霍庭安熄了火,转过头看我,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当然了解你,”他说,“你是我老婆。”
我的耳朵又红了。
吃完饭,霍庭安送我回公司。下车前,他拉住我的手。
“下午几点下班?”
“五点半。”
“我来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霍庭安笑了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好,那我买菜回去做。”
我下了车,走了几步又回头,看到他还在车里看着我。
我冲他挥了挥手,他鸣了一声笛,我才转身走进大楼。
电梯里,我收到他的消息。
“你刚才回头的样子,像只不想去上幼儿园的小朋友。”
我瞪大眼睛看着这条消息,气鼓鼓地打字:“你才像小朋友!”
他秒回:“嗯,我是你的小朋友。”
我把手机扣在胸口,心跳快得不行。
这个男人,真的是……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平淡而温暖。
每天早上一睁眼,枕边有他留的便签纸,上面写着当天的天气、早餐的位置、还有一句“想你”。每天晚上他接我下班,回家做饭,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然后相拥而眠。
周末的时候,我们会去超市买菜,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梭。
霍庭安推车,我往车里扔东西,他看了会默默地把不健康的零食放回货架上,再把健康的零食放进去。
我发现后跟他吵,他就面无表情地说“你上个月胖了三斤”,气得我追着他打了三条货架。
有时候我们会去公园散步,手牵着手走在银杏树下,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。
他会忽然停下来,从地上捡一片形状好看的叶子,放在我的头顶上,说“好看”。
我说“叶子好看还是我好看”,他说“都好看”,我说“你犹豫了”,他说“我没有”,我说“你有”,他说“行吧,你比叶子好看”,我说“你居然拿我跟叶子比”,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,笑得无奈又宠溺。
“你最好看,”他说,“比什么都好看。”
我这才满意了,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,然后被他搂着腰,在银杏树下吻了很久。
秋天很快过去了,冬天来了。
我从小怕冷,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。
霍庭安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中医偏方,每天晚上给我煮姜茶,逼着我喝下去。
我说苦,他就往里面加红糖,加得甜甜的,像在哄小孩。
有一次我问他:“霍庭安,你对我这么好,我要是哪天变懒了、变丑了、变胖了,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?”
霍庭安正在给我泡脚——对,他连泡脚水都给我烧好了,温度刚刚好,不烫不凉。
他蹲在地上,把脚盆推到我脚边,抬头看我。
“你变懒了我伺候你,变丑了我还是觉得你好看,变胖了——那正好,你一直嫌自己太瘦。”
我被他这几句话说得鼻子发酸,伸出手去摸他的脸。
“霍庭安,你怎么这么会说话?”
“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他说,握住我的手,在手背上亲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霍庭安已经睡着了,呼吸平稳而绵长,手臂还搭在我腰上,睡着了他也要抱着我,好像怕我半夜会跑掉似的。
我看着他的睡脸,在夜灯昏黄的光里,他的五官柔和了许多,不再像白天那样棱角分明、气势逼人。
他睡着的时候像一只大猫,安静的、温柔的、毫无攻击性的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霍庭安,”我小声叫他,“你睡着了吗?”
他嗯了一声,声音含糊,是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。
“我爱你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手臂收紧了一些,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。
“嗯,”他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睡意,“我也爱你。快睡。”
我笑了,在他怀里闭上眼睛。
窗外有风,呼呼地吹,树叶哗哗地响。
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,是今年的第一场雪。
我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——
希望以后的每一个冬天,都能在他怀里醒来。
第二天早上,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窗外的世界变成了白色。雪下了一整夜,厚厚地铺了一地,树枝上、屋顶上、车顶上,到处都是白的,干干净净的,像一个新的开始。
我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,看得入了迷。
霍庭安从背后环住我的腰,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,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:“看什么?”
“看雪,”我说,“今年的第一场雪。”
他嗯了一声,和我一起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很轻,轻到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妍希,我们要个孩子吧。”
我愣住了,转过头看他。
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是随口说说的那种。
他的眼睛里有光,那种光我见过很多次,每一次都是在他说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。
“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?”我试探着问。
“我不喜欢别人的小孩,”他说,“但我们的不一样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霍庭安,你认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过?”
我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地笑了。
“好,”我说,“那就要一个。”
霍庭安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他笑了,笑得像窗外的雪一样干净明亮。
他把我转过来,双手捧着我的脸,低下头,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,然后是鼻尖,然后是嘴唇。
那个吻很轻很轻,像雪花落在手心里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一片一片,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世界。
我闭上眼睛,在心里说:谢谢你,霍庭安。
谢谢你没有放弃我。
谢谢你让我知道,不管我是谁,不管我来自哪里,在你这里,我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人。
霍庭安好像听到了我心里的话,他的吻加深了一些,带着一种温柔的、笃定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雪落无声,岁月静好。
后来的事,说起来也简单。
陆晚搬出了陆家,去了国外,说是要去读书。
走之前她来找过我一次,在咖啡厅里,我们面对面坐着,她瘦了很多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,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。
“妍希,”她叫我,声音不像以前那样甜甜的,带着一丝真诚的、怯怯的客气,“我来跟你道歉。”
我没说话,等她说下去。
“之前的事,是我不对。我不该编那种谎话,不该想把霍庭安从你身边抢走。”她低着头,手指绞着咖啡杯的把手,“我那时候……太害怕了。我怕回到陆家之后,所有人都更喜欢你,我怕自己永远都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。我做错了事,对不起。”
我看着她,想起那个蹲在陆家客厅地上崩溃大哭的女孩,想起她哭着说“我不是故意的”,想起她眼底深处那种想要被认可、被接纳的渴望。
“我原谅你了。”我说。
陆晚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妍希,你……你不恨我吗?”
我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我理解你,”我说,“不是因为我大度,是因为我没办法恨一个只是想被爱的人。”
陆晚的眼泪掉下来了,她用手背擦了擦,但眼泪越擦越多。
“妍希,你对霍哥哥好一点,”她哽咽着说,“他是真的真的很爱你。我以前不懂,觉得他是为了家族联姻才跟你在一起的。但那天在他公司,他说‘我是妍妍的,不会再属于任何人’的时候,我看到他的眼睛,我才知道——他是真的爱你,不是因为你姓什么,不是因为你背后有什么,就是爱你这个人。”
“能遇到这样的人,是很幸运的事。你要好好珍惜。”
我点了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陆晚擦了擦眼泪,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犹豫了一下,然后弯下腰,轻轻地抱了我一下。
“妍希,谢谢你。”
她松开我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前的刻意和伪装,干干净净的,像个普通的、二十三岁的女孩。
我也笑了,冲她挥了挥手。
她走了,咖啡厅的门关上,风铃叮当响了一声。
我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人这一生,会遇到很多事,好的坏的,都是风景。
有些人是过客,有些人是归人。
我很幸运,在二十三岁的这一年,在经历了身份错位、家庭变故、种种波折之后,依然有一个人紧紧握着我的手,从来没有松开过。
手机震了,是霍庭安的消息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常去的那家咖啡厅。”
“别动,我来接你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这个人,从来不说“我来找你”,他说“我来接你”。
好像不管我在哪里,不管发生了什么,他都会来接我,带我回家。
五分钟后,霍庭安的车停在咖啡厅门口。
我推门出去,他下了车,站在车旁边,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,在冬日的阳光里,好看得像杂志封面。
我跑过去,扑进他怀里。
他接住我,稳稳的,像接住了全世界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声音里有笑意。
“没什么,”我把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说,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他的手环住我的腰,收紧了。
“才分开两个小时就想我了?”
“嗯,不行吗?”
“行,”他说,低头在我头顶亲了一下,“我也想你了。”
我笑了,在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阳光落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里有光,那光里有我。
“霍庭安,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会不会有一天不喜欢我了?”
霍庭安低下头,额头抵着我的额头,鼻尖碰着我的鼻尖,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“不会,”他说,声音低低的,像誓言一样郑重,“这辈子不会,下辈子也不会。”
我的眼眶热了,但这次没有哭,因为我不再害怕了。
不再害怕失去,不再害怕被抛弃,不再害怕自己不够好。
因为有一个人,用五年的时间,用每一天的行动,用每一个细节,告诉我——
你值得被爱。
你值得拥有最好的。
你值得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我踮起脚尖,吻上了他的唇。
冬日的阳光落在我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远处的雪还没有化完,近处的风已经不再刺骨。
春天快来了。
后来,他陪我去看了我的亲生父母,他们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看见我和霍庭安愣了半晌,然后才招呼我们进去坐。
他们不找我,是怕我不喜欢他们。
